叶广芩《采桑子》之:谁翻乐府凄凉曲





谁翻乐府凄凉曲。
风也潇潇,雨也潇潇。
瘦尽灯花又一宵。

不知何事萦怀抱。
醒也无聊,醉也无聊。
梦也何曾到谢桥。




与这本书的邂逅可谓是机缘巧合。只因最近迷上听连派评书,在久未上过的verycd上搜索连丽如连先生的名字。结果出来一片名为《采桑子*妻室儿女》电视剧。这才想起以前玥波说过,老太太在一部电视剧里出演了一位福晋。看了一会儿,就喜欢上这部电视剧了,后来在网站上仔细看了一下,原来这部剧是导演过《便衣警察》、《四世同堂》的林汝为编剧、总导的。

但是看电视剧还是嫌太慢,于是就买了这本书。在电视看完之前就看完了书。此前我并不喜欢书中这样的叙述方法。我喜欢叙述和对白占不同的格式。用冒号和引号另占,这样让人明了哪些是叙述,哪些是有人物感情在内的对白。——所幸是在看完一部分电视后再看书的,这让我读的时候转换得很顺畅。虽然那些会读书的人说,电视剧会毁坏书中的人物,但我还是非常感谢这部可说是精雕细琢的电视剧。这次同时看书和电视,使我的看书方法有所改善。想来对以后的阅读必有帮助。

一 、不是爱情故事

书的目录,就是纳兰的这首词。一章用一句做为标题,非常贴切。第一次看到这种体裁,这种结构的书和电视剧。第一篇的题目是《谁翻乐府凄凉曲》。作者以略显凄婉的笔触,讲述了金家大格格的故事。作者自谦道:“这是个很陈旧,很一般,很平淡,又很不值一提的故事”。

热爱演京戏的票友大格格,是个挺霸道的美丽女性。而她的琴师董戈是个地位卑微又挺有骨气的男人。如果按俗套的偶像剧手法,这一定会是一个落魄公子和一个侯门千金的爱情故事。而实际上,“一个是大宅门儿的格格,一个是南城的吹鼓手”,怎么可能呢?然而这种说无又有,道有还无的朦胧情感,反而更吸引读者了,用作者的话说:


他把与大格格练唱看做是一种艺术享受,一种对严酷现实的逃避,一种心思独驰的追求。董戈的到来对大格格来说也不啻是一个节日,大格格只有在董戈到来之后才快活,才能找到自己,才觉得充实酣畅。看得出他们彼此深深地依恋着对方,这种依恋诚挚而痴迷,谁是琴,谁是董戈,哪个是戏,哪个是大格格,分不出来了。他们已经没有了现实,艺术的唯美性在他们之间表现出来的深刻共识与和谐,实在是一种诗化了的感受,这让每一个艺术家着迷的同时也蕴含着悲剧的到来。

大格格遵从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嫁给了汉奸警察署长的公子。她并没有像其它故事中的千金小姐一样,追求爱情,反抗礼教——这样的故事太滥了。

然而新婚的丈夫、医院院长宋家驷终是忍受不了这位戏痴的大格格,和他的旧好,一位德国的护士私奔了。大格格却依然在她自己的艺术世界里,就像什么都不与她相干。公爹做为汉奸,被处以极刑,婆婆也病死狱中,宋家的财产全被查封;儿子宁馨(这好像也是京剧《锁麟囊》里的名字)就是给蒸一堆窝窝头,什么时候吃完再蒸这样的养着——只为在护城河边练唱方便,又拒绝回到娘家。在我们世俗的眼光看来,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哪!可是在作者的笔下,大格格却显得这样的美丽,孤高傲世。

大格格的痴迷,其实也是由琴师董戈所促成,偶然也必然。如果没有董戈,金舜锦只是一个特别喜欢唱戏的票友罢!董先生的认真态度、艺术的功底,促使大格格更加热爱京戏,使她在名媛义演中获得了空前的赞誉;而董先生的失踪,又使她失去了最重要的良师益友。她亲眼看到董先生人去屋空的时候,是这样的:“老七从台阶上拽起大格格的时候,只感到她浑身发僵,轻飘飘的身体好像只剩下了一个躯壳”。董戈带走了她的灵魂。

大格格就这样心怀着董戈回来的愿望,一直唱着,唱着。最终留下的是满地的凄凉。


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,
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
我只道铁富贵一生笃定,
又谁知人生数倾刻分明。
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
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
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
他叫我 收余恨,免娇嗔,且自新,改性情,
休恋逝水,苦海回身,早悟蓝因。
可怜我平白地遭此贫困,遭此贫困,
我的儿啊!
把麒儿误做了自己的宁馨。

这样的感情,不是我所能领会得尽的。或许,这真的是一个侯门千金,和一个落魄公子的爱情故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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